
北凉王徐骁病入膏肓,油尽灯枯之际,他颤抖着将徐凤年唤至床前。
那双曾横扫六国的手,如今连一本薄薄的账册都握不稳。"凤年,这些年北凉的每一场胜仗,都是你娘炒股平台在暗中布局……"
徐骁的声音沙哑如破风箱,眼中却闪着诡异的光芒。
徐凤年接过账册,指尖触到封面那一刻,他分明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翻开第一页,那熟悉又陌生的笔迹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——那是母亲吴素的字迹,可记载的内容,却颠覆了他对过去二十年所有认知。
原来,那场让母亲丧命的"京城白衣案",从来不是偶然……
初春的北凉王府,寒意未退。
徐凤年策马冲进王府大门时,整个府邸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。往日里热闹喧嚣的校场空无一人,连那些素来粗犷的边军将士们,此刻也都收起了笑容,神色凝重地守在各处。
"世子回来了!"
不知是谁喊了一声,沉闷的气氛才稍稍有了些松动。
徐凤年翻身下马,来不及掸去身上的风尘,便大步朝听潮阁走去。那是父亲徐骁养病的所在。一路上,他看到无数熟悉的面孔——那些跟随父亲征战多年的老将,此刻个个面色憔悴,眼眶泛红。
"世子,王爷他……"副将陈芝豹迎上来,欲言又止。
"我知道。"徐凤年摆摆手,脚步未停,"让我先见父亲。"
推开听潮阁的门,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。徐凤年强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,看向那张雕花大床。
床上躺着的人,真的是那个曾经威震天下的北凉王吗?
徐骁瘦得脱了形,颧骨高耸,脸颊深陷。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,如今浑浊黯淡。但当他看到徐凤年的那一刻,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——那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,而是某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"凤年……你终于回来了。"徐骁的声音沙哑,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。
"父亲,我回来了。"徐凤年跪在床前,握住父亲枯槁如柴的手。
徐骁盯着儿子,嘴唇颤抖着,似乎有什么话想说,却终究只是摇了摇头,喃喃道:"都是假的……都是她安排的……"
"父亲您说什么?"徐凤年没听清。
徐骁没有回答,只是闭上了眼睛,眼角渗出两行浊泪。
徐凤年心中涌起不详的预感。父亲这个样子,不像是单纯的病重,更像是……心里藏着什么巨大的秘密,压得他透不过气来。
接下来的几日,徐骁的病情时好时坏。清醒的时候,他总是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徐凤年,欲言又止。徐凤年几次追问,他都只是摇头,说:"等我想好了怎么说,再告诉你。"
直到第五天的深夜。
徐凤年正在自己房中翻阅北凉近年来的战报,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"世子!王爷醒了,要见您!"
徐凤年心头一紧,扔下手中卷宗便冲了出去。
当他再次站在父亲床前时,徐骁的脸色竟然出奇的平静。那种平静让徐凤年更加不安——这是回光返照吗?
"凤年,跪下。"徐骁突然开口。
徐凤年不明所以,但还是依言跪下。
"我要你发誓。"徐骁艰难地抬起手,指着床头的祖宗牌位,"对着列祖列宗发誓,无论我接下来告诉你什么,你都不得轻举妄动。"
"父亲,您这是……"
"发誓!"徐骁突然提高了音量,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,嘴角溢出血丝。
徐凤年慌忙扶住父亲,又不得不对着牌位郑重发誓:"孩儿徐凤年在此立誓,无论父亲告知何事,绝不轻举妄动!"
听到这话,徐骁才稍稍安心,瘫软在床上喘着粗气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过劲来,看着徐凤年,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。
"凤年,你还记得你娘吗?"
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徐凤年一愣。
记得,当然记得。
尽管母亲吴素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,但那个白衣如雪、温柔似水的女子,却深深刻在他记忆深处。她会抱着他在梅花树下赏雪,会教他读书识字,会在他受伤时心疼地落泪……
那是他生命中最柔软的一段时光。
"孩儿记得。"徐凤年哽咽道。
"你娘……"徐骁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"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。比我了不起得多。"
这话徐凤年自然同意。母亲吴素出身吴家剑冢,是那一代的剑冠,天赋绝世。若非为了父亲,她本该成为名震天下的女剑仙,而不是困在这北凉王府,最终惨死在京城的阴谋中。
每每想到母亲的死,徐凤年心中就会涌起无尽的恨意和悲凉。
徐骁似乎陷入了回忆。
"你可知道,当年我还只是个二品武夫的时候,是如何打下这偌大的北凉基业的?"
徐凤年点点头:"孩儿听说,父亲当年以一己之力,在春秋国战中屡建奇功,最终被封为北凉王。"
"奇功?"徐骁苦笑,"那些所谓的奇功,有多少是我的功劳,又有多少是……"
他话说到一半,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这次咳得更厉害,竟然吐出一大口鲜血。
"父亲!"徐凤年慌忙扶住他。
徐骁摆摆手,示意自己没事。但那张苍白的脸上,却写满了痛苦——不仅是身体的痛苦,更是某种精神上的煎熬。
"凤年,你可还记得'雁门关大捷'?"徐骁喘息着问。
雁门关大捷,那是北凉军最辉煌的一战。当年北莽大军倾巢而出,意图一举攻破雁门关,直捣中原腹地。危急时刻,徐骁率三万北凉铁骑,在雁门关外设伏,一战歼敌十万,打得北莽二十年不敢南下。
这一战,奠定了北凉的地位,也让徐骁成为天下公认的兵神。
"当然记得,父亲那一战威震天下。"
"威震天下……"徐骁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,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,"可你知道吗?那一战之所以能赢,是因为你娘提前三个月就预判了北莽的进攻路线,暗中在雁门关外布下了十八处暗桩。"
"什么?"徐凤年惊讶地看着父亲。
"不止如此。"徐骁继续说道,"'白马坡之战'、'黑水河之战'、'阴山伏击战'……这些年让北凉声威大震的战役,每一场你娘都有参与谋划。甚至可以说,没有你娘,就没有今日的北凉。"
徐凤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他知道母亲武功高强,是父亲的贤内助,但从未想过,母亲在军略上竟有如此深的造诣。
"可是父亲,为何从未有人提起过?"
"因为……"徐骁苦涩地笑了笑,"因为你娘不愿意让人知道。她说,一个女子若是锋芒太盛,只会给北凉招来祸患。她宁可躲在我身后,让世人以为一切都是我的功劳。"
说到这里,徐骁的眼泪再也忍不住,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:"可我……我却没能保护好她。我让她死在了京城,死在那些卑鄙小人的围攻之下!"
徐凤年也红了眼眶。
"京城白衣案"是他心中永远的痛。
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。当时母亲怀着他,已经临近分娩。却偏偏在那个时候,京城传来消息,说皇后娘娘要设宴款待各地王妃,特意邀请母亲进京。
父亲当时正在西疆平叛,无法脱身。母亲犹豫再三,最终还是决定应邀进京——她说,若是不去,反而会让朝廷起疑,对北凉不利。
谁知这一去,竟是绝路。
皇后的宴会只是幌子,真正等待母亲的,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必杀之局。韩貂寺、柳蒿师、杨太岁……那些朝廷供奉的顶尖高手,在京城对母亲展开了围攻。
母亲以一己之力,血战京城,最终杀出重围。但她也因此受了无法治愈的重伤,更在拼死突围中强行提升境界,留下了致命的后遗症。
后来她虽然平安产下徐凤年,又生下小儿子徐龙象,但终究还是在徐龙象满月后不久,伤势复发,撒手人寰。
每每想起这段往事,徐凤年就恨不得杀到京城,为母亲报仇。
"父亲,孩儿长大后,一定会……"
"不!"徐骁突然打断他,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说道,"凤年,你要记住,无论如何,都不能轻易对京城动手。不能!"
这反应让徐凤年有些不解。父亲难道不想为母亲报仇吗?
看出儿子的疑惑,徐骁叹了口气:"不是不想报仇,而是……而是事情远比你想象的复杂。凤年,你娘的死……"
他说到这里,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。这次咳得更厉害,整个人都蜷缩起来,脸色青白交加。
徐凤年急忙唤来御医,一番施救后,徐骁才稍稍缓过来。但这一番折腾,显然耗尽了他的精力,整个人虚弱得快要昏厥。
"父亲,您别说了,好好休息。"徐凤年心疼地说。
"不……不能休息。"徐骁艰难地摇头,"我必须……必须趁着还能说话,把该说的都说完。凤年,有些事我瞒了你二十年,不能再瞒下去了。"
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徐凤年赶紧扶住他,在他背后垫了几个软枕。
"凤年,答应我,无论接下来你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都要冷静。"徐骁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儿子,"你刚才发过誓的,不能轻举妄动。"
"孩儿记得。"徐凤年郑重点头,心中却越发不安。
父亲究竟要告诉他什么?
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:"大哥回来了?"
徐凤年回头,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走了进来,正是他的弟弟徐龙象。
徐龙象比徐凤年小了将近一岁,今年刚满十九。他生得极为魁梧,一身肌肉虬结,看起来像是个天生的武夫。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澈纯净,透着几分憨厚。
"龙象,你怎么来了?"徐凤年有些意外。
按说这个时候,龙象应该在校场操练才对。这小子从小就痴迷武学,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练武上,难得这样半夜跑来听潮阁。
"我听说父亲找大哥有要事相商,就过来看看。"徐龙象走到床前,恭敬地向徐骁行礼,"父亲,您身体还好吗?"
徐骁看着小儿子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:"龙象,你也留下吧。有些事,你们兄弟俩都应该知道。"
徐龙象有些不解,但还是点点头,站在徐凤年身边。
两兄弟的关系一向很好。尽管徐凤年是嫡长子,未来的北凉王世子,而徐龙象只是次子,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,情同手足,从无嫌隙。
徐凤年记得,小时候母亲还在世时,她总是抱着刚出生的龙象,对他说:"凤年,这是你的弟弟,以后你们要相互扶持,永不分离。"
那时的徐凤年还小,不太理解母亲这话的深意。只是乖巧地点头,用小手轻轻碰了碰襁褓中的婴儿。
如今想来,母亲为何如此郑重地叮嘱?她是不是早就预见到了什么?
"大哥,你在想什么?"徐龙象见徐凤年出神,轻声问道。
"没什么,在想母亲。"徐凤年如实说道。
听到"母亲"二字,徐龙象的眼神黯淡了几分:"我从未见过母亲,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。大哥,你能给我讲讲吗?"
这个要求让徐凤年有些心酸。
是啊,龙象出生时,母亲虽然还活着,但已经病重。等到龙象满月,母亲就去世了。所以龙象对母亲全无印象,甚至连母亲的样貌都只能通过画像了解。
"母亲她……是个很温柔的人。"徐凤年想了想说,"她总是穿着白衣,像仙子一样美丽。她的剑法天下无双,但她从不轻易动武。她说,剑是用来保护重要之人的,不是用来杀戮的。"
"母亲……"徐龙象喃喃重复着这个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称呼。
"你娘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女子。"徐骁突然开口,语气中满是怀念,"当年我还只是个无名小卒,是她不顾家族反对,毅然跟了我。她本可以成为吴家剑冢的下一任家主,掌握天下第一剑道圣地,享尽荣华富贵。但她为了我,取走了镇冢之宝'大凉龙雀',与家族决裂。"
说到这里,徐骁看向墙上悬挂的那把长剑。
那是一把通体雪白的宝剑,剑身修长,剑柄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雀图案。即便只是静静悬挂在那里,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凌厉剑意。
这就是大凉龙雀,吴家剑冢的镇冢之宝,如今是徐家的传家宝。
"吴家剑冢……"徐凤年喃喃道。
他对吴家剑冢了解不多,只知道那是江湖上最顶尖的剑道圣地,代代都有惊才绝艳的剑道天才。母亲吴素,便是那一代的剑冠——意为剑道天赋最杰出的传人。
"吴家剑冢的规矩极严。"徐骁继续说道,"历代剑冠都必须终身不嫁,全心修炼剑道,以求达到传说中的'剑仙'境界。你娘选择跟我,就等于背叛了家族,违背了祖训。"
"那吴家的人……"
"吴家自然不会放过她。"徐骁眼中闪过一丝杀意,"当年我们成婚后,吴家派了三批追杀者。最厉害的一批,是由吴家家主亲自带队,足足五位大宗师级别的高手。"
徐凤年倒吸一口凉气。五位大宗师,这样的阵容,足以灭掉一个小国了。
"但你娘一人一剑,杀退了所有追兵。"徐骁脸上浮现出骄傲的神色,"那一战,她以大凉龙雀斩杀两位大宗师,重伤三位,震动整个江湖。从那以后,吴家再也不敢派人追杀,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留在北凉。"
徐龙象听得热血沸腾:"母亲竟然这么厉害!"
"何止厉害。"徐骁感慨道,"你娘的剑法之高,我生平仅见。若非当年在京城以一敌众,强行提升境界留下暗伤,她如今早已踏入陆地神仙境,成为真正的女剑仙。"
说到这里,徐骁的语气又变得悲凉起来。
徐凤年注意到,每次提到京城白衣案,父亲的神色都会变得异常复杂——那不仅仅是悲痛,还有某种……愧疚?不,比愧疚更深沉的情绪。
"父亲,关于京城白衣案,我一直有个疑问。"徐龙象突然开口。
"什么疑问?"徐骁看向小儿子。
"母亲那么厉害,又怎么会中了朝廷的圈套?"徐龙象疑惑地问,"而且据说母亲当时已经怀有身孕,身边必定有护卫跟随。为何还是被围攻?"
这个问题,也是徐凤年一直想不通的。
是啊,母亲如此聪慧,怎么会看不出那是个陷阱?可她为什么还要去?
"因为……"徐骁沉默了很久,才艰难地开口,"因为如果她不去,朝廷就会对北凉动手。当时我在西疆平叛,北凉空虚,若是朝廷趁机发难,后果不堪设想。你娘明知是陷阱,也必须去。"
"可是……"徐龙象还想说什么,却被徐凤年拦住了。
徐凤年看出来了,父亲在说到这些往事时,情绪非常不稳定。再这样问下去,恐怕会刺激到他的病情。
"龙象,不要再问了。"徐凤年低声说。
"不。"出人意料的是,徐骁摇了摇头,"让他问。有些事,该说清楚了。龙象,你是不是一直觉得,你娘的死另有隐情?"
徐龙象愣了愣,点点头:"是的,父亲。我虽然从未见过母亲,但从大哥和府中众人口中,我了解到母亲是个极其聪慧的人。这样的人,怎么会轻易踏入死局?"
"你说得对。"徐骁深深地看了眼小儿子,"你娘确实不会轻易踏入死局。除非……"
"除非什么?"两兄弟异口同声地问。
"除非,那根本不是死局。"徐骁一字一句地说。
这话如同一道惊雷,劈在两兄弟心头。
不是死局?那是什么意思?母亲明明在那场围攻中受了致命重伤,最终不治身亡,怎么能说不是死局?
看着两个儿子震惊的表情,徐骁惨然一笑:"凤年,龙象,你们准备好听真相了吗?那个可能会颠覆你们对过去所有认知的真相?"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徐凤年和徐龙象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和不安。但最终,他们还是点了点头。
"好。"徐骁深吸一口气,颤抖着手伸向怀中,"那么,看看这个吧。"
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青布包裹,小心翼翼地打开,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
那是一本账册,很薄,封面是普通的青布,看起来毫不起眼。但徐骁捧着它的样子,却像是捧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。
"这是……"徐凤年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"这是你娘留下的。"徐骁的声音在颤抖,"我藏了它二十年,从未让任何人看过。今天,是时候让你们知道真相了。"
徐骁握着账册的手在发抖。
不仅是因为病痛的折磨,更是因为这本账册承载的重量——那是他二十年来日夜背负的秘密,是他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。
"父亲,这账册里记载的是什么?"徐凤年小心翼翼地问。
徐骁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闭上眼睛,陷入了回忆。
那是二十年前的一个深夜。
徐骁刚从西疆归来,风尘仆仆地赶回北凉王府,迎接他的却是噩耗——吴素在京城遇袭,虽然杀出重围,但已身受重伤,命在旦夕。
他发疯般冲进内室,看到的是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如纸的爱妻。
吴素当时已经临盆在即,大着肚子,却浑身是血。那些伤口深可见骨,有的甚至伤到了内脏。御医说,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,能不能挺过这一关,全看她自己的意志。
"素素……素素……"徐骁跪在床前,握着妻子冰冷的手,第一次在人前落泪。
吴素艰难地睁开眼睛,看到丈夫的那一刻,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:"你回来了……我等你很久了。"
"都是我不好,都是我不好!"徐骁痛哭流涕,"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京城,我不该……"
"不怪你。"吴素虚弱地摇摇头,用仅有的力气握紧丈夫的手,"这是我自己的选择。骁郎,答应我,不要自责。"
"素素,你一定会好起来的,一定会!"
"或许吧。"吴素笑了笑,那笑容中却透着一丝诡异的平静,"但骁郎,有件事我必须交代给你。"
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徐骁赶紧扶住她。
"我在枕头下面,藏了一个账册。"吴素轻声说,"等我走了之后,你把它收好,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看见。"
"什么账册?"徐骁不解。
"现在不能说。"吴素摇头,"等凤年长大了,等他能够独当一面了,你再把账册给他看。记住,一定要等到那个时候。"
"素素,你在说什么胡话?"徐骁心如刀绞,"你不会有事的,你会一直陪着我,陪着凤年长大。"
吴素只是笑,笑着笑着,眼泪就流了下来:"骁郎,如果有来生,我还愿意跟着你,哪怕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痛苦。"
那一夜,吴素昏迷了过去。
御医说,她随时可能撒手人寰,也可能奇迹般地活下来。一切都看天意。
徐骁守在床边,寸步不离。趁着吴素昏睡的时候,他按照妻子的吩咐,从枕头下面找出了那本账册。
青布封面,很薄,拿在手里轻飘飘的。
徐骁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没有翻开。妻子既然说了不能看,他就不看。这是他对妻子最后的信任。
后来,吴素奇迹般地挺了过来,平安产下徐凤年。看着怀中粉雕玉琢的婴儿,她脸上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笑容。
再后来,她又怀上了徐龙象。
本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,谁知在龙象满月后不久,吴素的旧伤复发,病情急转直下,竟真的撒手人寰。
临终前,她拉着徐骁的手,用最后的力气说:"记住……账册……给凤年……"
这便是那本账册的来历。
徐骁守着这个秘密二十年,从未对任何人提起。他不是没想过打开看看,但每每想到妻子临终前的嘱托,他就把那念头压了下去。
妻子说了,要等凤年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才能看。
如今,凤年已经长大,游历江湖归来,武功和见识都已不弱于当年的自己。而他徐骁,也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。
是时候了。
"凤年,龙象。"徐骁睁开眼睛,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说,"你们娘留下的这本账册,我守了二十年。今天,我要把它交给你们。"
他颤抖着将账册递向徐凤年。
徐凤年接过账册,只觉得手中这薄薄的一本东西,重如千钧。
"父亲,这里面到底记载了什么?"
"我不知道。"徐骁摇摇头,"我从未打开过。你娘说,只有你才能看。"
徐凤年深吸一口气,看向账册的封面。
青布封面上,用银线绣着两个字——"遗志"。
遗志?母亲的遗志?
徐凤年的手指抚过这两个字,心中涌起难以名状的情绪。这是母亲亲手绣的吗?她在绣这两个字的时候,是怀着怎样的心情?
"大哥,打开看看吧。"徐龙象也紧张地说。
徐凤年点点头,缓缓翻开了账册的封面。
第一页映入眼帘的,是一行娟秀的小楷——
"凤年吾儿亲启:为娘若是等不到你长大成人,便请你爹在你能独当一面之时,将此册交予你。册中所记,皆是为娘这些年的布局。你看完之后,或许会恨我,或许会怪我,但请相信,为娘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你,为了北凉。"
看到这段话,徐凤年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这是母亲的笔迹,那么熟悉,仿佛还能感受到母亲当年写下这些字时的温度。
"布局?"徐龙象疑惑地问,"母亲布了什么局?"
徐凤年没有回答,而是继续往下看。
第一页正文的内容,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"春明元年三月初七,京城白衣案布局启动。"
这一行字,就像一把刀,直直扎进徐凤年的心脏。
春明元年三月初七,那是什么时候?
他飞快地在脑海中计算——春明元年,正是二十年前。三月初七,正是母亲接到京城邀请的那一天!
不对,不对……
徐凤年的脑海中一片混乱。
如果母亲在三月初七就记下了"京城白衣案布局启动",那岂不是说……
岂不是说,母亲早就知道京城是个陷阱?不,不仅仅是知道,她甚至把这件事称为"布局"!
布局,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这不是别人的陷阱,而是母亲自己的计划!
"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"徐凤年喃喃自语,手指颤抖着翻到第二页。
第二页的内容,让他更加震惊。
"三月初八,离京。同行者:陈芝豹(护卫),李淳罡(暗中跟随),四大金刚(分别潜伏于京城四门)。"
"三月十五,抵达京城。入住驿馆,拜见皇后。探明参与围攻者名单:韩貂寺、柳蒿师、杨太岁、元本溪等十三人。"
"三月十七,赴宴。按计划受伤,损失两成功力,留下暗伤。杀敌三人,重伤五人。"
徐凤年看到这里,手中的账册差点掉在地上。
"按计划受伤"?
这是什么意思?
母亲在京城的遇袭,她身受重伤,她差点死掉……这一切,竟然都是"按计划"的?
"大哥,怎么了?"徐龙象看到兄长脸色惨白,担忧地问。
徐凤年没有回答,他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。
他机械地翻到第三页、第四页……
每一页都是母亲的亲笔,每一页都记载着令人震惊的内容。
第三页:"此次受伤,目的有三。其一,让朝廷误以为已重创北凉最强战力,放松警惕。其二,借此机会铲除三位暗藏在北疆的朝廷暗谱高手(名单附后)。其三,以我之'濒死',换取杨太岁等人的愧疚和同情,为日后埋下伏笔。"
第四页:"此行另一收获:探明离阳朝廷对北凉的真实态度。老皇帝虽忌惮北凉,但尚未到撕破脸皮的程度。真正想要北凉覆灭的,是元本溪和韩貂寺两派系。只要离间他们,北凉可保二十年无虞。"
第五页:"我的'重伤'将成为北凉最好的保护伞。朝廷以为北凉失去了我,实力大减,反而不会急于动手。等凤年长大,龙象出世,北凉自有新的守护者。"
徐凤年的手在剧烈颤抖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母亲的死,从来不是悲剧,而是她精心策划的一场……牺牲。
她用自己的命,为北凉换来了二十年的喘息之机,也为他的成长争取了时间。
"凤年……"徐骁看着儿子惨白的脸色,叹了口气,"现在你明白了吗?你娘从来不是什么受害者,她是……"
"她是以一己之力,为整个北凉铺路的人。"徐骁的声音中满是复杂的情绪,"这些年北凉的每一场胜仗,每一次化险为夷,背后都有你娘的布局。甚至可以说,没有你娘,就没有今日的北凉。"
徐凤年死死盯着手中的账册,整个人如同石化。
"父亲,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"徐龙象也看到了账册上的内容,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"没什么不可能的。"徐骁惨然一笑,"你娘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。她的智谋,远在我之上。只是……"
他顿了顿,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苦:"只是她把所有人都瞒住了,包括我。当年她对我说要去京城赴宴时,我百般阻拦,她却说这是为了北凉,不得不去。我以为她只是为了不让朝廷起疑,谁知道……"
"谁知道她早就算计好了一切。"徐骁苦笑,"她算到了朝廷会对她下手,算到了自己会受重伤,甚至算到了自己会因此早逝。但她还是去了,因为这是她为北凉,为你们兄弟俩,铺就的一条生路。"
徐凤年的手指停在账册第一页上,整个人如坠冰窟。
那是母亲吴素亲笔所书,娟秀的小楷工整得令人心疼。可那上面记载的第一笔账目,日期赫然是——徐凤年出生前三个月,也就是吴素怀着他,进京赴宴的前夕。
"春明元年三月初七,京城白衣案布局启动……"
徐凤年眼前一黑,几乎握不住手中的账册。
徐骁躺在床上,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儿子,嘴唇蠕动着想要说什么,却终究只化作一声绵长的叹息。
账册在颤抖的手中翻开,露出第二页、第三页……每一页都是吴素的亲笔,每一笔都是血淋淋的真相。
而这真相的起点,竟是那场夺走母亲性命的致命陷阱——
徐凤年死死盯着账册上的字迹,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,烫在他的心上。
他从未想过,母亲的死竟会是这样的真相。
不,准确地说,母亲根本不是"死于"京城白衣案,而是"利用"了京城白衣案。
第六页的内容,让徐凤年彻底明白了母亲的计划。
"此次进京,名为赴宴,实为布局。离阳朝廷对北凉的忌惮已到极点,若不主动示弱,必有灭顶之灾。我以身为饵,引蛇出洞,既可探明朝廷底牌,又可为北凉争取时间。"
"韩貂寺、柳蒿师等人的围攻,在我意料之中。我会故意中招,留下无法治愈的暗伤。这暗伤将伴随我终生,最终夺走我的性命。但这是值得的——只有我'重伤濒死',朝廷才会放松对北凉的围剿。"
"我算过,以我的伤势,大约能再活三年。足够生下凤年,再生下第二个孩子。两个孩子,可保北凉香火延续。至于我……能为骁郎和孩子们做到这一步,此生无憾。"
徐凤年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,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。
母亲在写下这些字的时候,是怀着怎样的心情?她明明知道自己会死,却还是那么平静地记录着一切,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。
"娘……"徐凤年哽咽着,几乎说不出话来。
徐龙象也红了眼眶。他虽然从未见过母亲,但此刻,他似乎能感受到那个女子的伟大。
"继续看下去。"徐骁虚弱地说,"还有更多真相,你们需要知道。"
徐凤年深吸一口气,强忍着悲痛继续翻阅。
第七页,记载了母亲在京城那一战的真实情况。
"三月十七,酉时,皇后设宴。宴席进行到一半,韩貂寺率人包围驿馆。来者十三人,其中大宗师五人,一品高手八人。这个阵容,若是我全力应对,虽然棘手,但未必不能全身而退。"
"但我不能全身而退。我必须受伤,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,北凉的最强战力已经被重创。"
"所以我故意露出破绽,让韩貂寺的剑刺中了我的丹田。那一剑,损毁了我三成功力,也让我从此无法再提升境界。但也正是那一剑,让韩貂寺相信他已经废了我的武功。"
"实际上,我还保留着七成功力。这七成功力,足以让我杀出重围,也足以让我在接下来的三年里,完成我的计划。"
徐凤年看到这里,终于明白了。
母亲在京城的那一战,她明明可以不受伤,可以安全离开,但她选择了故意中招。她用三成功力,换来了朝廷的放松警惕。
而那些所谓的"重伤",也并非如外界传言的那般严重。母亲还保留着七成功力,这意味着她其实还有战斗力,只是她选择了隐藏。
"可是……"徐凤年翻到第八页,声音颤抖,"母亲明明在生下龙象后不久就去世了,如果她还有七成功力,为什么……"
第八页给出了答案。
"我在京城那一战,表面上只受了丹田一剑,实际上我还做了另一件事——我暗中击杀了三位朝廷安插在北疆的暗谱高手。"
"这三人分别是:镇北将军李青山(实为离阳暗谱'雪鸮'),副将王铁山(实为离阳暗谱'寒鸦'),以及漠北商会会长赵万金(实为离阳暗谱'铁蝠')。"
"这三人在北疆潜伏多年,掌握了北凉大量机密。若是让他们继续存在,北凉迟早会被他们从内部瓦解。所以我必须除掉他们。"
"但这三人的身份极为隐秘,连骁郎都不知道。如果明着动手,必然会打草惊蛇。所以我选择在京城遇袭后,趁着返回北凉的途中,一一将他们击杀。"
"击杀这三人,耗费了我剩余功力的五成。加上之前的暗伤,我实际上已经油尽灯枯。能够撑到生下第二个孩子,已经是强弩之末。"
徐凤年瞪大了眼睛。
原来母亲不仅在京城受了伤,还在回来的路上暗中击杀了三位朝廷暗谱!
这三位暗谱,连父亲都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。如果不是母亲除掉他们,北凉早就被他们从内部瓦解了!
"李青山、王铁山、赵万金……"徐骁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名字,眼中闪过震惊,"我想起来了,这三人确实在素素回北凉后不久,相继离奇死亡。当时我还奇怪,怎么会这么巧,三个重要人物同时出事。原来……原来都是素素做的。"
他惨笑一声:"她瞒得我好苦。击杀三位暗谱,那得耗费多少功力?她当时已经身受重伤,还怀着身孕,竟然还能做到这种地步……"
徐凤年继续往下看,每翻一页,心中的震撼就加深一分。
第九页,记载了母亲对未来的预判。
"我死后,离阳朝廷必然会认为北凉已经失去最强战力,从而放松警惕。这个时候,骁郎要做的就是韬光养晦,不要再主动出击,而是守住北疆,静待时机。"
"大约十年后,离阳朝廷内部会出现权力更迭。老皇帝驾崩,新皇登基,朝臣分裂。这是北凉最好的机会。骁郎可以趁机扩充实力,培养新一代将领。"
"二十年后,凤年长大成人,可以接手北凉。到那时,离阳朝廷应该已经陷入内斗,无暇顾及北凉。北凉可保无虞。"
徐凤年倒吸一口凉气。
母亲二十年前就预判到了朝廷的权力更迭?这得需要多么深刻的政治眼光!
而更令人震惊的是,母亲的预判,竟然几乎全部应验了!
十年前,离阳老皇帝确实驾崩,新皇登基。新皇上位后,朝廷内部陷入激烈的权力斗争,各派系相互倾轧,根本无暇顾及北凉。
而北凉也正是趁着这个机会,大力发展,培养了一批年轻将领,实力不降反升。
如今二十年过去,徐凤年游历归来,正是可以接手北凉的时候。而离阳朝廷,也确实如母亲预料的那样,陷入了内斗,对北凉的威胁已经大大降低。
一切,都在母亲的算计之中。
"娘……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?"徐凤年喃喃自语。
徐凤年继续翻阅账册,每一页都让他对母亲有了新的认识。
第十页,记载了母亲对北凉历次战役的谋划。
"雁门关大捷,并非偶然。我在三个月前就预判到北莽会大举南侵,于是提前在雁门关外布下十八处暗桩。骁郎只需按照我标注的位置设伏,必能大获全胜。"
"白马坡之战,我已探明敌军粮草囤积地点(详见附图)。骁郎可派轻骑绕道偷袭,断其粮道,敌军必乱。"
"黑水河之战,敌军主帅是草原狼王巴图。此人勇猛有余,智谋不足,且极重兄弟情义。我已派人伪装成他失散多年的弟弟,打入其军中。待战事关键时刻,可策反此人,里应外合。"
徐凤年看得目瞪口呆。
这些年北凉军屡战屡胜,他一直以为是父亲用兵如神,没想到背后竟然都是母亲的谋划!
母亲在每一场战役开始前,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。父亲只需要按照母亲的布置执行,就能稳操胜券。
"父亲,您知道这些吗?"徐凤年问。
徐骁苦笑着点点头:"知道,也不知道。你娘每次都会给我一个锦囊,让我在关键时刻打开。锦囊里会有详细的作战计划。一开始我还会质疑,但后来发现,只要按照你娘的计划执行,就从未失手过。"
"所以我渐渐养成了习惯,每次出征前都会问你娘有没有什么建议。她总是笑着说没有,但过几天就会给我一个锦囊。"
"我当时以为,你娘只是在帮我出谋划策。直到她去世后,我翻看她留下的文件,才发现……她不是在帮我,而是她自己就是整个北凉的军师,是真正的幕后统帅。"
徐骁的声音中满是自嘲:"这些年外界都说我徐骁是天下兵神,用兵如神。但实际上,真正的兵神,是你娘。我只不过是按照她的计划执行罢了。"
"没有你娘,就没有今日的北凉。这话绝不是夸张。"
徐凤年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原来,父亲这些年的辉煌战绩,背后都是母亲的功劳。可母亲从未居功,甚至刻意隐藏自己的贡献,让所有荣耀都归于父亲。
"为什么……"徐凤年哽咽道,"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做?她明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父亲身边,为什么要躲在幕后?"
答案在第十一页。
"我之所以选择隐藏功绩,是因为一个女子若是太过出众,只会给北凉招来祸患。离阳朝廷已经忌惮骁郎,若是再知道北凉还有我这样一个军师,必然会更加急于除掉北凉。"
"所以我宁愿躲在幕后,让世人以为一切都是骁郎的功劳。这样,朝廷的注意力会集中在骁郎身上,而忽略了我的存在。"
"而且,我还可以利用这个'被忽略'的身份,做很多骁郎不方便做的事情。比如暗中培养情报网,比如收买朝廷官员,比如安插暗谱……这些事情,若是骁郎来做,必然会引起朝廷警觉。但我一个'深居简出'的王妃来做,就没人会怀疑。"
徐凤年终于明白了。
母亲不是不想站在台前,而是她清楚地知道,只有躲在幕后,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。
她用自己的隐忍,换来了北凉的安全。
第十二页的内容,更加令人震惊。
"我在离阳朝廷内部,暗中培养了七位棋子。这七人分别是:户部侍郎钱谦(负责截留部分军费,使得朝廷对北疆的支援总是不够充足),兵部主事李方(负责延误针对北凉的调令),御史台监察御史赵清风(负责在朝堂上为北凉说话)……"
徐凤年看到这里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母亲竟然在离阳朝廷内部安插了七位暗谱!而这七人,个个位高权重,能够在关键时刻影响朝廷决策!
"这些人……"徐骁叹了口气,"我也是在素素去世后,才从她留下的名单中知道的。这些年,我一直暗中与他们联系,他们也确实为北凉做了很多事。"
"钱谦在户部任职,每次朝廷要拨款围剿北凉时,他都会想办法克扣或延误,使得围剿计划无法顺利进行。"
"李方在兵部,掌握着调兵文书。每次朝廷要调兵北上时,他都会'不小心'延误几天,给北凉争取准备时间。"
"赵清风在御史台,专门负责弹劾那些主张对北凉用兵的官员,使得朝廷内部对北凉的态度始终分裂。"
"还有其他几人,各有分工,环环相扣。正是因为有他们的配合,北凉这些年才能在朝廷的重重压制下,依然稳如泰山。"
徐龙象听得目瞪口呆:"母亲竟然这么厉害?她一个深居简出的王妃,是怎么做到在朝廷内部安插这么多人的?"
徐骁苦笑:"你娘虽然表面上深居简出,但实际上她有一支极为庞大的情报网。这个情报网的成员,遍布离阳各地,甚至延伸到了北莽、西域等地。"
"她就是通过这个情报网,掌握了大量朝廷机密,也正是通过这个情报网,她能够精准预判每一次战事,每一次政治风波。"
"而这个情报网的建立,花了她整整十年时间。"
徐凤年翻到第十三页,上面详细记载了母亲建立情报网的过程。
"春明元年,我初到北凉,便开始着手建立情报网。最初只有三个人:一个是我从吴家剑冢带来的侍女小环,一个是骁郎的亲兵老陈,还有一个是北凉城里的酒楼老板赵掌柜。"
"这三人是情报网的核心。小环负责收集江湖消息,老陈负责收集军中消息,赵掌柜负责收集商业消息。三条线并行,互不干扰,又能相互印证。"
"第二年,我开始向外扩张。我让小环联系了一批江湖中人,其中不乏一些有特殊身份的人,比如杀手、盗贼、赌徒等。这些人虽然身份不光彩,但他们的消息往往最灵通。"
"第三年,我让老陈在军中培养了一批心腹。这些人表面上是普通士兵,实际上都是我的眼线。通过他们,我能掌握北凉军的每一个动向。"
"第四年,我让赵掌柜在各地开设分号。这些分号表面上是做生意,实际上都是情报站。商人走南闯北,最容易收集情报,也最不容易引起怀疑。"
"就这样,用了十年时间,我建立起了一个覆盖整个离阳,甚至延伸到北莽、西域的庞大情报网。"
徐凤年看得心潮澎湃。
母亲用十年时间,从零开始,建立起了一个如此庞大的情报网。这得需要多么惊人的毅力和智慧!
"可是母亲……"徐凤年哽咽道,"母亲为什么要这么辛苦?她本可以安心做个王妃,享受荣华富贵,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?"
答案在第十四页。
"我之所以这么做,是因为我看到了北凉的危机。骁郎虽然勇武过人,但他太直了,不懂得朝堂上的弯弯绕绕。如果没有人在背后为他筹谋,北凉迟早会被朝廷吞并。"
"而我,作为他的妻子,作为北凉的王妃,有责任为他,为北凉,撑起一片天。"
"更重要的是,我有了凤年。我要为我的孩子,铺就一条平坦的路。我不想他将来像他父亲一样,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。我要给他一个安全的北凉,一个可以安心成长的环境。"
"所以,无论多辛苦,无论多危险,我都要做下去。"
徐凤年的眼泪再也止不住,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。
原来,母亲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他。
为了给他一个安全的成长环境,母亲用十年时间建立了庞大的情报网。
为了给他争取时间,母亲不惜用自己的命,演了一场"濒死"的大戏。
为了给他铺路,母亲甚至在临死前,还在算计着未来二十年的局势。
这份母爱,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。
徐凤年强忍着悲痛,继续翻阅账册。
第十五页开始,母亲记载的内容更加详细,也更加令人震撼。
"我算过,以我受伤的程度,大约还能活三年。这三年,我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。"
"首先,我要生下凤年,确保他健康平安。"
"其次,我要再生一个孩子。两个孩子,可以互相扶持,也可以避免北凉后继无人的风险。"
"第三,我要在这三年里,把情报网彻底交给小环打理。小环跟了我十年,忠心耿耿,也有足够的能力独当一面。"
"第四,我要在离阳朝廷内部,再培养几位棋子。目前的七人还不够,我需要更多的眼线,确保北凉的安全。"
"第五,也是最重要的,我要写下这本账册,把所有的布局,所有的谋划,都记录下来。等凤年长大了,他就能知道,他的母亲为他做了什么。"
徐凤年看到这里,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。
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三年,依然在为北凉,为他,殚精竭虑。
她明知自己时日无多,却还要生下第二个孩子。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?
"龙象……"徐凤年看向弟弟,声音哽咽,"你知道吗?母亲生下你的时候,她已经油尽灯枯。御医说她根本撑不过分娩,劝她放弃这个孩子。但母亲拒绝了。她说,她必须给北凉留下第二个孩子,以防万一。"
徐龙象的眼泪也流了下来:"所以……所以我的出生,其实是母亲用命换来的?"
"是的。"徐骁闭上眼睛,不忍回忆那段往事,"你娘在生你的时候,难产了。整整三天三夜,她都在鬼门关徘徊。御医说,她随时可能没了。"
"但你娘硬是咬牙撑了下来。她说,她不能死,她还没把龙象生下来。"
"终于,在第三天深夜,你出生了。当御医把你抱给你娘看的时候,她笑了。那是我见过她最安心的笑容。"
"她说:'骁郎,我给你生了两个儿子,北凉后继有人了。我这辈子,值了。'"
徐龙象再也忍不住,跪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他从未见过母亲,对母亲的认识都来自于别人的描述。但此刻,他终于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母爱。
母亲用自己的命,换来了他的出生。这份恩情,他永远无法回报。
徐凤年继续翻阅账册,眼泪模糊了视线。
第十六页,记载了母亲对徐龙象的安排。
"龙象出生后,我的时间不多了。我必须在最后的日子里,为他做好安排。"
"我已经看过龙象的命格,这孩子天生神力,是个练武的好苗子。但他性格憨厚,不适合玩弄权谋。所以我为他选择的路,是成为凤年的臂助,成为北凉的武力支柱。"
"我在北凉城外的金刚寺,留下了一套武学秘籍。等龙象长到十岁,让他去金刚寺学武。那套秘籍名为'金刚不坏身',是我当年从西域一位高僧那里求来的。龙象若能练成,将成为天下少有的横练高手。"
"有凤年的智谋,有龙象的武力,北凉可保无虞。"
徐骁叹了口气:"你娘确实为龙象安排好了一切。龙象十岁那年,我按照你娘的遗愿,送他去金刚寺学武。五年后,他学成归来,一身横练功夫登峰造极,成了北凉军中的第一猛将。"
徐龙象抹了抹眼泪:"原来母亲连我的武学之路都安排好了。我还以为是父亲的决定……"
"不,都是你娘的安排。"徐骁摇摇头,"我只是按照她的遗愿执行罢了。"
徐凤年翻到第十七页,上面记载的内容更加令人震撼。
"我死后,离阳朝廷必然会派人来试探北凉的虚实。骁郎要做的,就是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,让朝廷相信北凉已经元气大伤。"
"大约在我死后三个月,朝廷会派一位钦差来北凉'慰问'。这个钦差名叫张怀义,是韩貂寺的人。他的真实目的,是探查北凉的军力和防务。"
"骁郎要做的,就是'不经意间'透露一些'假情报'给他。比如北凉军因为我的死士气低落,比如北凉的军费不足,比如北凉与北莽的关系紧张等等。"
"这些假情报会让朝廷相信,北凉确实因为我的死而实力大减,从而放松警惕。"
徐骁苦笑:"你娘连这种细节都算到了。那位张钦差确实在你娘去世三个月后来了北凉。我按照你娘的吩咐,给他透露了一堆假情报。果然,他回京后,朝廷对北凉的态度明显缓和了很多。"
徐凤年继续往下看,每一页都让他对母亲的敬佩和心疼加深一分。
第十八页:"我死后一年,离阳朝廷内部会发生一次大的权力斗争。元本溪和韩貂寺两派会因为争夺兵部尚书的位置而反目。骁郎要做的,就是暗中支持韩貂寺,让他击败元本溪。"
"为什么要支持韩貂寺?因为元本溪是个极端的主战派,他一心想要灭掉北凉。而韩貂寺虽然也主张压制北凉,但他更看重自己的权力和地位,不会轻易对北凉用兵。"
"支持韩貂寺的方法也很简单:通过我安插在朝廷的棋子,给元本溪制造一些麻烦,比如让他负责的一次军事行动失败,比如让御史台弹劾他贪污等等。只要元本溪的声望下降,韩貂寺自然就能上位。"
徐骁点点头:"你娘说得没错。那次权力斗争,我按照她的计划,暗中支持了韩貂寺。结果元本溪失势,被贬出京城。而韩貂寺上位后,果然对北凉的态度有所缓和。"
第十九页:"我死后三年,北莽会再次南侵。这次南侵的规模很大,北莽会集结三十万大军,意图一举攻破雁门关。"
"但骁郎不用担心。我已经在北莽内部安插了棋子,他会在关键时刻刺杀北莽的主帅。没有主帅统领,三十万大军必然军心大乱。骁郎只需趁机出击,必能大获全胜。"
"这一战,将是北凉扬名天下的一战,也是骁郎奠定'兵神'地位的一战。"
徐凤年震惊地看向父亲:"三年后的那场雁门关大捷,竟然也是母亲安排的?"
徐骁苦笑:"是的。那一战我本以为会非常艰难,谁知北莽主帅在战前突然被刺杀,三十万大军群龙无首。我趁机出击,一战定乾坤。"
"当时我还奇怪,怎么会这么巧。直到看了你娘留下的这本账册,我才知道,原来一切都是她安排的。"
徐凤年继续往下翻,每一页都记载着母亲对未来的精准预判和周密安排。
第二十页:"我死后五年,离阳会发生一次大旱。朝廷会因为救灾而国库空虚,无力对北凉用兵。这是北凉发展的好机会,骁郎要趁机扩军,增强实力。"
第二十一页:"我死后七年,西域会发生战乱。大量西域商人会逃到北凉避难。骁郎要善待这些商人,通过他们建立与西域的贸易往来。西域富饶,这些贸易能给北凉带来巨大的财富。"
第二十二页:"我死后十年,离阳老皇帝会驾崩,新皇登基。新皇年轻气盛,会想要建立自己的威望,很可能对北凉动手。但骁郎不用担心,我安插在朝廷的棋子会在新皇耳边进谏,劝他先稳固朝廷,再对付北凉。这样可以为北凉再争取几年时间。"
每一页都应验了。
母亲的预判,几乎没有出错。她就像是一位能看透未来的先知,把未来二十年的局势都算得清清楚楚。
而更令人震撼的是,她不仅预判了未来,还为每一个可能发生的情况都做好了应对准备。
徐凤年翻到第二十三页,这一页的内容让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。
"我知道,凤年看到这本账册的时候,一定会恨我,恨我为什么要这样做,恨我为什么不好好活着,陪他长大。"
"但凤年,你要知道,娘这样做,是因为娘爱你,爱北凉,爱这个家。"
"娘的命,本来就是捡来的。当年娘从吴家剑冢逃出来的时候,就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。是你爹给了娘第二次生命,让娘体会到了什么叫幸福。"
"所以娘愿意用自己的命,为你爹,为你,为北凉,铺就一条平坦的路。"
"娘唯一的遗憾,就是不能看着你长大,不能看着你成家立业,不能看着你超越你爹,成为真正的北凉王。"
"但娘相信,你一定能做到。你是娘的儿子,是吴家剑冢和北凉王的血脉,你一定会成为这个时代最耀眼的人。"
"凤年,娘走了。但娘会在天上看着你,保佑你,直到永远。"
徐凤年再也忍不住,抱着账册嚎啕大哭。
他终于明白了母亲的良苦用心。
母亲从来不是什么受害者,她是以一己之力,为整个北凉撑起一片天的英雄。
她用自己的命,换来了北凉的二十年安稳,也换来了他的成长时间。
这份母爱,比天高,比海深。
徐骁看着两个儿子痛哭的样子,眼中也流露出复杂的情绪。
"凤年,龙象,你们娘留下的,不止这本账册。"
他艰难地从枕头下又掏出一个锦囊:"这是你们娘临终前交给我的。她说,等你们看完账册后,再打开这个锦囊。"
徐凤年颤抖着接过锦囊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封信。
信是写给他和徐龙象的。
"凤年、龙象,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娘已经不在了。"
"娘知道,你们看完账册后,一定会很痛苦,会恨娘为什么要这样做。但娘要告诉你们,娘从未后悔。"
"娘这一生,最幸福的事情,就是遇到了你们的父亲,生下了你们两个孩子。为了保护这份幸福,娘愿意付出一切。"
"凤年,你是娘的长子,也是北凉的未来。娘对你的期望很高,希望你能超越你爹,成为真正的北凉王。但娘也希望你记住,无论你将来飞得多高,走得多远,都不要忘记,你是北凉人,北凉是你的根。"
"龙象,你是娘的小儿子,虽然娘没能看着你长大,但娘知道,你一定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。你要好好跟着你大哥,辅佐他,保护他,两兄弟永不分离。"
"还有,你们的父亲,是个好男人。娘这辈子最大的幸运,就是嫁给了他。但他也是个傻男人,总是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。娘走了之后,你们要照顾好他,不要让他太辛苦。"
"最后,娘要告诉你们一个秘密。"
看到这里,徐凤年和徐龙象都屏住了呼吸。
"你们知道,娘是吴家剑冢的剑冠,本该继承家主之位。但娘为了你们爹,与家族决裂,取走了镇冢之宝大凉龙雀。"
"吴家剑冢有个规矩,历代剑冠都必须将自己的剑意封印在大凉龙雀中,传给下一代剑冠。娘也不例外,娘的剑意已经封印在大凉龙雀里。"
"凤年,娘知道你从小就对剑道有兴趣,但你爹不让你练剑,怕你走娘的老路。但娘要告诉你,剑不是凶器,剑是用来保护重要之人的。"
"大凉龙雀现在悬挂在你们爹的房间里。等你准备好了,就去取下它,感悟其中的剑意。那是娘留给你的传承,也是娘最后的礼物。"
"娘的剑意有个名字,叫做'护'。不是杀人的剑,而是护人的剑。娘希望你能领悟这一点,用剑来保护北凉,保护你在乎的人。"
"好了,娘要说的都说完了。凤年、龙象,你们要好好的,娘在天上会保佑你们。"
"永远爱你们的娘亲。"
信到这里就结束了。
徐凤年握着信,手在剧烈颤抖。
原来母亲在大凉龙雀中留下了她的剑意传承!
他猛地抬头,看向墙上悬挂的那把长剑。
大凉龙雀静静悬挂在那里,剑身雪白,散发着淡淡的寒光。但此刻在徐凤年眼中,这把剑仿佛有了生命,仿佛能感受到母亲的气息。
"娘……"徐凤年喃喃道。
徐骁叹了口气:"凤年,去吧,取下大凉龙雀。那是你娘留给你的。"
徐凤年站起身,走到墙边,小心翼翼地取下大凉龙雀。
剑入手的一瞬间,一股温暖的气息涌入他的身体,直达心底。
那是母亲的气息。
温柔,坚定,充满了爱。
徐凤年闭上眼睛,感悟着剑中蕴含的剑意。
渐渐地,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白衣女子,站在梅花树下,微笑着看着他。
"凤年,娘的剑,是护人的剑,不是杀人的剑。记住这一点,你就能领悟娘的剑意了。"
女子的声音温柔如水,却又坚定如铁。
徐凤年睁开眼睛,眼中闪烁着泪光:"娘,孩儿明白了。"
他将大凉龙雀收入剑鞘,郑重地挂在腰间。
从这一刻起,大凉龙雀不再只是一把剑,而是母亲的传承,是母亲的期望,是母亲的爱。
徐骁看着儿子,眼中流露出欣慰的神色:"凤年,你娘在世的时候,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。她说,她这一生做的所有事情,都是为了让你能够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中成长,等你长大了,你就能明白她的苦心。"
"现在,你明白了吗?"
徐凤年点点头,眼泪再次流了下来:"孩儿明白了。娘用她的命,为孩儿铺就了一条平坦的路。这份恩情,孩儿永生难忘。"
"那就好。"徐骁欣慰地笑了笑,但这一笑,却牵动了伤势,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徐凤年和徐龙象赶紧扶住他。
"父亲,您别说话了,好好休息。"徐凤年心疼地说。
"不……"徐骁摇摇头,"我还有话要说。凤年,你娘为北凉做了这么多,我这个当父亲的,却什么都没能为她做。这些年,我一直活在愧疚中,愧疚得快要喘不过气来。"
"父亲,您不要这么说。"徐凤年哽咽道,"娘选择这样做,是她自己的决定,不怪您。"
"不,怪我。"徐骁痛苦地闭上眼睛,"如果我当年能够更强大一些,更有智谋一些,你娘就不用这么辛苦,也不用付出生命的代价。"
"都是我无能,让你娘一个人扛起了整个北凉。"
"父亲……"徐凤年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紧紧握住父亲的手。
徐骁睁开眼睛,看着两个儿子:"凤年、龙象,答应我,一定要好好照顾北凉,不要辜负你娘的期望。还有,你们两兄弟要永远在一起,互相扶持,永不分离。"
"孩儿记住了。"徐凤年和徐龙象异口同声地说。
"好……好……"徐骁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,眼皮越来越重,"我终于可以去见你们娘了……我要告诉她,我们的两个儿子,都长大了,都成器了……她可以放心了……"
说完这句话,徐骁闭上了眼睛,嘴角还带着笑容。
"父亲!父亲!"徐凤年和徐龙象同时喊道。
但徐骁已经没有反应了。
那个曾经威震天下的北凉王,那个征战一生的战神,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
他带着对妻子的思念,带着对儿子的期望,带着对北凉的不舍,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徐骁的葬礼办得很隆重。
整个北凉城都披上了白色的孝布,所有百姓都自发前来送行。
徐凤年和徐龙象跪在灵堂前,守了整整七天七夜。
七天后,徐骁下葬,与吴素合葬在北凉城外的梅花岭。
那里种满了梅花,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地方。
葬礼结束后,徐凤年独自来到梅花岭,跪在父母的墓前。
"爹,娘,孩儿来看你们了。"
他从怀中取出那本账册,轻轻放在墓前:"娘,孩儿看完了您留下的账册。孩儿现在终于明白,您当年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。"
"您用自己的命,为孩儿铺就了一条平坦的路,为北凉争取了二十年的安稳。这份恩情,孩儿永生难忘。"
"孩儿在此向您发誓,孩儿一定会照顾好北凉,照顾好弟弟龙象,不辜负您的期望。"
说到这里,徐凤年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坚定:"还有,娘,您留在大凉龙雀中的剑意,孩儿会好好参悟。孩儿会用这把剑,保护北凉,保护孩儿在乎的所有人。"
"您说,您的剑意叫做'护'。孩儿记住了。孩儿的剑,也将是护人的剑,不是杀人的剑。"
说完,徐凤年深深地磕了三个头。
这三个头,是给父母的,也是给自己的誓言。
从今天起,他就是北凉王了。
从今天起,他要扛起北凉的重担,继承父母的遗志,守护这片土地。
就在这时,徐龙象也来到了梅花岭。
"大哥。"
徐凤年回头,看到弟弟也跪在墓前。
"娘,孩儿是龙象。虽然孩儿从未见过您,但孩儿知道,您是个伟大的母亲。您用自己的命,换来了孩儿的出生,这份恩情,孩儿永生难报。"
"孩儿在此向您发誓,孩儿一定会好好辅佐大哥,保护北凉,不辜负您的期望。"
徐龙象也磕了三个头。
两兄弟跪在父母墓前,久久不愿起身。
良久,徐凤年站起来,看着远处的北凉城,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。
"龙象,我们回去吧。北凉还需要我们。"
"是,大哥。"
两兄弟并肩走下梅花岭,走向北凉城。
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,仿佛两个守护神,守护着这片土地。
梅花岭上,梅花开得正盛。
仿佛是吴素在天之灵的祝福,祝福她的两个儿子,能够守护好北凉,守护好这个家。
几个月后,北凉传出消息:新任北凉王徐凤年,正式接掌北凉。
消息传到离阳京城,朝廷震动。
韩貂寺在朝堂上说:"徐骁已死,北凉不足为虑。那个徐凤年虽然游历江湖多年,但毕竟年轻,不可能有他父亲的能力。此时正是对付北凉的好机会。"
但就在这时,户部侍郎钱谦站了出来:"大人,依老臣之见,此时对北凉动手,并非明智之举。北凉虽然失去了徐骁,但徐凤年游历多年,见识广博,不可小觑。而且北凉军中还有徐龙象这样的猛将,实力依然不容小觑。"
兵部主事李方也附和道:"是啊,而且现在北疆局势复杂,北莽虎视眈眈。若是我们对北凉动手,北莽必然趁机南侵,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。"
御史台监察御史赵清风也说:"两位大人说得对。依老臣之见,我们应该先观望一段时间,看看这个徐凤年到底有几分能耐,再做决断不迟。"
三位大臣一唱一和,成功说服了朝廷暂缓对北凉的行动。
韩貂寺虽然不甘,但也无可奈何。
就这样,北凉又获得了喘息的时间。
而这一切,都在吴素的算计之中。
那七位安插在朝廷的棋子,依然在发挥着作用,继续为北凉保驾护航。
北凉王府,徐凤年坐在书房中,手中握着大凉龙雀,闭目感悟着母亲留下的剑意。
渐渐地,他仿佛看到了母亲当年的身影。
白衣飘飘,剑光如雪。
她站在梅花树下,微笑着看着他:"凤年,娘的剑意,你领悟了吗?"
"娘,孩儿领悟了。"徐凤年睁开眼睛,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,"您的剑,是护人的剑。孩儿会用这把剑,保护北凉,保护所有需要保护的人。"
"很好。"吴素的身影渐渐模糊,"凤年,记住娘的话,无论何时,都不要忘记,你是北凉人,北凉是你的根。守护好北凉,就是守护好娘的心血。"
"孩儿记住了。"
吴素的身影消失了,只留下满树梅花,在风中摇曳。
徐凤年站起身,将大凉龙雀挂在腰间,走出书房。
北凉城的夜空中,星光璀璨。
仿佛是父母在天上,看着他,保佑着他。
徐凤年仰望星空,心中默默发誓:"爹,娘,孩儿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。北凉,孩儿会守护好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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